走进龙陵，和你聊聊龙江边关于稻花鱼的那些事

也许每个人都有一份故土情结，家乡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总会牵动着游子的心。每年的金秋十月，美丽的龙江坝子上铺满了金黄的稻子，在这一丘丘一坝坝的稻田里，勤劳的龙江人民用汗水辛勤耕耘，用巧手编织着一年又一年的丰收梦。‍

稻黄了，鱼儿肥，络绎不绝的人们来到田埂边，撸起袖子，卷起裤腿，更有甚者，不管不顾各种脏，一咕噜跳进田里，迫不及待的在水里一阵胡乱摸，浑水里的鱼儿已经迷失了方向，被这一双双手逮个正着，“抓住了……”“哈哈，今天就吃我先抓着的这条……”人声鼎沸，泥浆四溅，围观的人们各种拍拍拍，一不小心，半空中乱飞的泥浆溅到了手机摄像头，“哎呦，错过一个好镜头”，田梗边上亲友团们忙得不亦说乎“来来来，举高点，小心，鱼要跑了。”“完美，咔咔咔。”“等我多拍几张发给你。”“你瞧你，已经湿到大腿根……”在这个不热不燥的天气里，田里的鱼儿被人们你一桶我一桶的拎上了岸。“来，到沟边洗洗。”一堆人跳进了沟里，洗去身上的泥浆，调皮的孩子们也顺便打起了水仗。

从我记事起，每年这个时节，下田撤鱼是家乡人必有的节目，一伙亲戚朋友都会相约着“走，克哇家撤鱼吃”，人们就会自觉不自觉的跟上。一家人撤鱼还是稍有分工，一大早，家里的男人们拿起工具，卷起裤腿，穿着拖鞋就去了，顺带说上句“撤鱼克了，哪个想去”，在一旁玩耍的小孩子总会经不住诱惑，屁颠屁颠的尾着去。那年还小的我也到了田埂边，在父亲的鼓动下，卷起裤腿，脱了鞋子，跃跃欲试。“哎呦，杠死我了……”细嫩的小脚丫碰到了田埂边的乱树枝，有点想打退堂鼓了，眼看旁边的几个小伙伴都已经下到了田里，我也不甘示弱，双脚插入到了田里。“嘶嘶，僵死了这个水，僵到骨头里了”，连忙打了几个寒颤。“哎呦，踩到谷子根了，戳到脚了”，瞬间撕破了一个小口子，幸好无大碍。在那个经济并不很宽裕的年代，每家每户去街上买的鱼苗都是算了又算成本，还要根据田地面积大小，那个时候鱼苗放的不多，自然收成就少。我在浑水里游晃了一圈，发现三三两两的鱼儿从我脚边溜过，还挠痒痒似的盯了下我的小脚，痒死我了，这鱼儿真调皮，知道我抓不住他们，还和我玩起了捉迷藏。被鱼儿这么一逗，我刚下田时候的各种不悦慢慢消失了。“看你往哪里跑，我一定要抓住你。”我口里念念有词，好似精通万般武艺的孙悟空附体，无所不能。脚不痛了，在田里走路也顺畅不少，追着鱼儿节奏放快不少。可是，狡猾的鱼儿还是左右躲闪，瞬间消失在眼前，好不容易逮到一条，刚被小手捏住，鱼儿们来个翻身轻松逃脱。父亲看我光有抓鱼兴致，没有抓鱼的技巧，来到跟前手把手的教我怎么拦、怎么堵，要眼快手快，最后还要手稳。果然，按照动作要领，我试验几次后，果真抓到了一条不大的鱼。正当我为刚刚的小收获窃喜时，忽然，脚一软踉跄几下，顺着一滩烂泥滑倒在了水田里，全身湿透，从头到脚都被泥裹住，成了标准的小泥人，只见眼睛珠转。旁边的小伙伴们忍不住笑了起来，我是又想笑又想哭。太阳渐渐出来了，拖着湿漉漉的身体，我来到了沟边，在父母的帮助下简单的清洗，提着一早忙活的战利品回家了。

对鱼的烹饪是龙江女人的拿手活，或煮或烩，或炸或煎，只有你想不到的，没有她们做不出的鱼美味。趁着刚撤的鱼的新鲜劲儿，男人们把鱼清理干净，一条条活蹦乱跳巴掌大的鱼儿跳入油锅里，滋啦滋啦，外黄里嫩，香甜鲜美的牯子鱼算是鱼宴的前菜，一家人围了起来，你一条我一条就这样撕着吃咬着吃，一不小心，鱼头酥脆到毫不费力轻轻一嚼就进了胃里。灶房里柴火大灶正忙碌着，沸水里鱼儿们正在被各种调料浸入，他们是煮鱼的最佳伴侣，酸笋是少不了的，还有洋酸茄，算是灵魂绝配，自然，各种腌菜、缅芫荽、花椒、葱姜蒜做成的沾水是点睛之笔。这盆沸腾鲜美的鱼汤锅端上了桌，瞬间消散了下田捉鱼的几分寒意。“先来口汤吧……”旁边人提议，一晚汤下肚，“哎呦喂，我的胃好幸福，久违的鱼酸汤，今天我要吃三碗饭。”三下五除二，先来条大的，在沾水里几个翻身，迅速放在自己的碗里慢慢享用。烩鱼也上桌了，这是自家秘制的酱料烹制的，这也是一年到头考验煮妇们自酿水平的时候了。每家每户的酱味道不一样，所以烹制出的烩鱼味道各有千秋。每年烩鱼也是各坛老酱开封之时，别小看这碗烩菜，那可是妈妈的味道，是童年的味觉记忆。当然，如果撤回来的鱼儿没有吃完，可以用来制作干鱼，盐巴、花椒、适量本地小米酒腌制，趁着太阳晒上几日，装入土罐，到家里有客人或农忙时节拿出享用。嘴馋的我们总是经不住诱惑，闻着罐子边一阵阵的香气扑鼻，家里几个小孩子老爱像只小馋猫似的盯着这几只土罐不放，冷不丁又从罐子里夹出几条鱼煎了解解馋。没过多久，罐子也就空了，可是嘴巴还是很想吃。

每年的撤鱼也算家庭的一项小仪式，一家人聚在一起，有说有笑， 干鱼活，说鱼事，品鱼味，犒劳辛苦一年的家人们，唯有靠自己双手奋斗出来的美食是最好不过的。祖祖辈辈延续下来的乡风民俗，是在这片大自然馈赠的土地上的一些劳动实践，更是我们生活的小确幸。这里的鱼儿欢，那是早出晚归插秧除草，多少个日日夜夜守着田水的结果。 这里的鱼味美，那是一双双辛勤的手用生活实践成就的一桌桌美味。我们记得，才放鱼苗时，我们就盼望着鱼儿快长大，可以喝上美味的鱼汤。我们记得，当我们还正在熟睡时，家里的爷爷就已经拿着手电筒看了数次田水。我们记得，放学回家，父母在田里劳作的身影；我们还记得，一年到头就这么几条美味的鱼儿都舍不得吃，拿去卖了换学费补贴家用的场景。幸福都是奋斗出来的，这一年又一年，鱼儿已经融进了我们的生活，让乡村变美了，让稻田边变热闹了，也让地方经济发展了。

就是这个时节， 稻黄了，鱼儿肥了，一家人团团圆圆喜庆丰收的日子不远了， 老家里总有牵挂你吃上一顿鱼的人，时不时在电话那旁催。是的，那些远方的游子啊，总想念着喝上家乡美味的稻花鱼汤，吃上用妈妈亲自酿的老酱烩的那碗鱼，品味那份萦绕唇齿间永恒的幸福记忆……‍